比《寄生虫》更高级!这部电影，让人瞬间明白:贫穷或是个死循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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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段时间一个视频特别火。

一个脑瘫外卖员，在被人怼着脸录像时，非常耐心认真的回答着提问者的每一个问题。

因为下雨天送单，没能及时拍照，账号被封停了，手机屏幕也摔裂了。

当这段录像在网上被疯传后，有人给这位小哥捐了款。

视频里他站在那里，摆了摆手，说：“这个钱不能要，我自己凭自己的努力赚钱，自己多努力一点。”

在今天这个信息化的时代，信息获取和遗忘之间的过程变得相当迅速。

我们可以昨天为这位外卖员流泪，今天因为“爷爷在家中去世两三天，小孙子为其盖上被子”流泪，后天再因为年迈的老人捐献自己终生的积蓄流泪，接着我们又会迅速的遗忘。

然而无数个像上面那个外卖员一样的人，他们还会穿行在大街小巷，忙着在规定时间内把订单送到顾客手上，还会凭着自己的一点一滴的努力赚钱，养活家人。

比如下面这部电影中所描绘的那样——

《对不起，我们错过了你》

以下简称《对不起》。

导演是肯·洛奇，又称“肯大爷”。

出生于1936年的肯大爷，今年已经84岁了，满头白发，非常瘦，但还是在拍摄片场奔来跑去。

《对不起》是他去年完成的最新力作，没错，83岁了还在拍。

从1967年的首部剧情片《苦命的母牛》开始，肯大爷已经拍了53年电影了。

在这53年里，他始终把目光聚焦到那些受压迫的民众身上，被人赞誉为“电影斗士”。

他们或许是《风吹麦浪》的爱尔兰内战中备受欺凌的爱尔兰人，或许是《面包与玫瑰》中组织工会的大厦清洁工，或许是《甜蜜十六岁》里想要靠贩毒给妈妈买房子的小男孩，或许是《我是布莱克》中被形同虚设的福利机构压迫的失去尊严甚至生命的木匠布莱克，又或许是《对不起》中这个快递员洛基。

影片的开场，就是洛基求职的场景。

这是一份快递员的工作。

一开始工头说得天花乱坠，仿佛月入百万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。

这个大饼画得如此之大之圆，以至于洛基把买房都提上了日程——他和妻子艾比、大儿子塞巴、小女儿莉莎租住在英国东北部老城纽卡斯尔。

要知道，他之前的工作都是管道工、园林工、地面铺装这类工作，加盟司机意味着他真正能“为自己工作”了。

一天稍微努力一点就能赚200英镑，这样一个月就是六千，一年就是七万二，想想就美滋滋。

虽然每周六天，每天十四小时的工作时长有点辛苦，但努努力就挺过去了，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。

不过，想要得到这份工作，还有一个困难，那就是车的问题。

要么花一万四千英镑买一辆车，要么每天花65英镑从公司租车。

这是一道数学题，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，洛基也不例外。

为了能够有首付的钱，他和妻子艾比商量，看能不能卖掉她的小汽车，她坐公交车上下班。

艾比是一名上门护理员，负责照顾鳏寡孤独老人的生活起居，比如照看他们吃药吃饭、上厕所、洗澡等。

没有底薪，没有加班费，一周六天，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九点，做得多赚得就多。

权衡之后，艾比还是同意了洛基的提议。

就这样，洛基成了一名快递员，一名带着“枪”的快递员。

这个“枪”，是扫描器的别称。

它的第一次出现，是洛基刚入职时，工头指着它说：“这是快递中心的命脉，这个扫描器很贵重，搞丢了会赔钱。”

它可以发讯息、打电话、拍照、扫描、签收、联络顾客，还会经常哔哔哔，只要快递员离开车子两分钟它就开始哔哔哔。

在这种“哔哔”声中，洛基开始了送货生涯。

但这并不容易，有地址写错的，有上门了联系不到人的，还有人签收时不按规定出示证件。

排着长队的车流、漫长的红绿灯、停车会被罚款但又来不及送货......

因为扫描器每两分钟的哔哔声，洛基没有时间上厕所，只能用一个空的饮料瓶子解决。

这里我们终于知道了，为什么扫描器又被叫作是“枪”。

因为这两者都是用来杀人的，不过前者是迅速干脆的，后者则是一场漫长的、旷日持久的谋杀。

它谋杀了一个人的尊严。

洛基没有时间正常的吃饭，没有时间去卫生间，他开始变得暴躁，失去耐心，开始对顾客发火。

它谋杀了一个人的家庭。

洛基和艾米，两个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奔波劳碌，家里的两个孩子基本处于放养的状态。

上小学的莉莎，每天自己起床、上学放学、给自己热饭吃，因为父母关爱的缺失，在长身体的年纪却患上了失眠。

上中学的塞巴，他整天逃课和朋友一起去街头涂鸦、后来还偷窃便利店的喷漆，与洛基之间产生了巨大的矛盾。

塞巴不去上学，是因为他明白，纵然考上了大学，等待他的依旧是一个深渊般的生活。

上了大学，负债，找不到工作，负债，这就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。

洛基说：我已经努力了。

塞巴回：或者努力了也不够好？

每周工作六天，每天十四小时，请假扣一百，请带班司机费用是两百一天。

顾家庭，工作就不仅不赚钱还赔钱。

顾工作，老婆孩子还有自己，都处在崩溃的边缘。

这又是一个死循环。

编剧保罗·拉弗蒂在采访中说到过：努力就能成功是最大的谎言。应该质疑的是这个国家的经济结构，而不是个人的努力程度。

面对这个死循环，重要的不是付出多少努力，还是要打破循环。

洛基和艾米两人的工作，在今天有一个时髦的称呼——零工经济，又被称为“自雇制”。

「零工经济」的承诺是美好的，亚马逊的Amazon Flex首页上挂着煽动人心的三句口号：高薪（Great earnings）、「弹性工作制」（Flexible hours）、「自己当老板」（Be your own boss）。

自雇者们大多从事建筑、理发、服务、信息技术等行业，而且以低收入人群为主。

表面上看，自雇制有很多好处，比如时间灵活、自由自在、多劳多得、“做自己的老板”。

实际上，零工经济在打破传统劳资关系的同时，也巧妙地规避了劳工法附加的权益：八小时工作制、节假日、养老金、劳动底薪等等。

同时，所谓的好处也是子虚乌有。

比如艾比“零底薪，无加班费，按家访次数计酬，自己付交通费，早上七点半到晚上九点，周末还要接顾客电话”的工作；比如洛基连带女儿一起上班也会被批评。

这样一来，就没有所谓的上班时间跟下班时间，生活就是工作，加班就是常态。

所谓的“多劳多得”不过是一个低价购买劳动力的幌子，劳动者就像是在疯狂转动磨盘的驴子，日复一日地为大公司的业绩添砖加瓦，直到筋疲力尽倒下的那一刻。

于是，在所谓的“新自由主义”世界里，高科技产品不仅没有方便人们的生活，反而成了剥削的利器。

比如那辆白色的大货车。

它是全家的经济来源，但也是环住洛基脖子的那根绳子。讽刺的是，就连片中最欢乐的场景，即一家四口坐车前往艾比的顾客家和爸爸和妹妹坐在车上吃中饭，一家人的命运都牢牢跟这辆车绑在一起。

比如手机。

片中手机的用处大多是这样的：艾比通知妹妹自己烧饭吃、艾比提醒洛基去哥哥学校开家长会、警察给洛基打电话让他来、工头打电话让洛基赔钱......

再比如那个扫描器，它是某些个阿宅工程师发明的，但使用它的，则是无形的剥削制度。

所有这些所谓的现代科技文明，在电影里都成了抽在洛基这头骡子身上的鞭子，它们方便的只有那些“大资本家”。

就连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工头，也不过是这条链上一环罢了。

影片后半段，洛基被流氓抢劫了，伤得很重。

而工头打电话过来时，没有一句问候，有的只是赔钱：快递物品中两本护照报销不了，要赔500。明天没找到代班的话，必须扣200。扫描器被弄坏了，按规定必须赔1000。

最后终于说了一句有人性的话：“可以分期付款。”

这就是零工经济的真相：当你发生意外，公司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撇清干系。

你能做的，就只有，工作，工作，在工作。

就像卓别林《摩登时代》那个因为不停转动螺丝而发疯的查理一样，洛基和艾比在资本家的眼中，早已经不再是“人”，而是“机器”，是GDP上的一个指标。

有一句话我们最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：“时代落下的一粒灰，落到个人头上，就是一座山。”

肯洛奇不仅仅是在描绘一个时代，他也在描绘一群人，一个家庭。

莉莎会像所有小女孩一样臭美自拍，塞巴会提醒妈妈吃饭时不要玩手机，洛基会在送快递时因为球队问题和顾客吵起来，艾比会像小女儿一样躺在“顾客”的膝盖上，让老婆婆帮她梳头发......

肯洛奇镜头中的底层人民永远不是符号或是标签，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。或许，他们会被体制压得失去尊严乃至生命，但他们依旧在用尽全力去维持体面，去给予他人爱和关怀。

就像洛基失业了，却不愿意领失业救济金。就像艾比不愿意称呼那些老人为“客户”，总是非常温柔。

这也是我认为《对不起，我们错过了你》比《寄生虫》更具人道主义的原因。

奉俊昊片中的底层人民是像蟑螂一样，灯一开便向黑暗中躲藏，毫无体面可言。

而肯洛奇的人民，他们或许不完美，但善良。

肯大爷一次又一次地向世人证明，一次又一次向那些刻板印象开火：贫穷不等于肮脏、懒惰、愚蠢，贫穷也可以积极、勇敢、美好。

如果有人看不到这一切，那他们就是瞎了。

文/皮皮电影编辑部：童云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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